
总忍不住怀念从前没有空调与风扇的盛夏,空气里满是滚烫的热浪,可那时的快乐,却简单得触手可及。
生在乡下的童年,从来不需要精致玩具。枝头聒噪的知了、溪涧游来游去的小鱼、田埂边此起彼伏的蛙鸣,就是我们最好的伙伴。找来铁丝弯成圈,绑上长竹竿,套上塑料袋,自制的捕蝉工具一伸,便能逮住声声鸣叫的知了。轻轻碰一碰蝉的肚皮,它便不停嘶鸣,逗得我们笑得停不下来。等到夜幕降临,就钻进南瓜藤蔓间追逐点点萤火,扯一根青葱,把萤火虫轻轻装进去,看微光在葱管里忽明忽暗,便是一整晚的浪漫。
午后最期待的,是巷口远远飘来棒冰小贩的吆喝:“白糖棒冰 —— 赤豆棒冰 ——”
早早攥好攒下的一毛钱,赤着脚踩过晒得发烫的青石板,拼尽全力往前冲,只为一口转瞬即逝的清凉。运气好时,小贩会多塞一支快要化掉的棒冰,那份惊喜能开心大半天;若是跑得慢了,只看见远去的自行车背影,站在原地满心失落,鼻尖发酸,生怕今天再也等不到这份甜。
那时候没有五花八门的奶茶饮料,供销社里只有两种橘子味汽水,小瓶的解馋,大瓶的留着全家分。拎一桶冰凉井水,把汽水泡在里面,傍晚开瓶喝下,清甜解暑,是如今任何饮品都复刻不出的滋味。餐桌上少有大鱼大肉,自家种的时令青菜,一碟淋满香油的倒笃菜,一碗软嫩水蒸蛋,简简单单,却吃得满心满足。
天色将晚,勤快的长辈会提前到河埠提水,泼湿发烫的路面,好让夜晚多几分凉意。河埠头是全村人的露天小院,天刚擦黑,邻里长辈搬来木椅、握着蒲扇聚在一起闲谈,唠家长里短,说人间琐事,人与人之间热络又温和。大人们闲话家常,我们这群小孩在一旁追逐打闹,满身大汗就扎进浅河泡一泡,满身暑气瞬间消散。偶尔遇上骤雨,所有人笑着四散奔跑,举着蒲扇挡在头顶,一路欢声笑语。
屋内闷热难挨,竹席被白日晒得滚烫,一家老小挤在一张大床歇息。再燥热的晚风也挡不住孩童的困意,长辈手里的蒲扇却从未停下,一下下轻轻摇着,为我们驱走热浪与蚊虫,哪怕渐渐困倦,手上摇扇的动作也未曾停歇,藏着最朴素无声的疼爱。
谁家有一台黑白电视机,便是整条巷最热闹的光景。一到傍晚,堂屋挤得满满当当,人头攒动,如同如今的影院。电视里的剧情,会成为往后好几日乘凉闲谈的重头戏。从前的日子朴素又纯粹,路上踩到鸡屎也不会心生嫌弃,大家彼此包容,烟火气裹着温柔。
岁月匆匆,当年守着河埠闲谈的祖辈大多已经远去,父母也渐渐步入古稀。曾经满是欢声笑语的乡间小路,如今盖起整齐的新房与高楼,儿时鲜活的画面慢慢模糊。我们褪去稚气,为生活四处奔波,只有在某个闷热的夏日傍晚,忽然想起那段粗布青衣、无忧无虑的旧时光,心底泛起温柔的怀念。
原来最珍贵的,从来不是清凉的空调与精致零食,而是回不去的、满是烟火与温柔的童年盛夏。
